9 记忆与上下文管理
我们考察的每个智能体最终都会撞上同一个问题：对话超出了上下文窗口。 文献给出两大类解决方案：分层记忆架构（如 MemGPT [74]，在上下文内的工作集与外部存储之间倒腾数据）和提示词压缩方法（如 LLMLingua [75]，在文本到达模型之前缩短它）。 语料库中的 11 个系统实现了四种实用策略（图 4），我们按复杂度大致递增的顺序呈现。
9.1 策略分类体系
9.2 线性历史（Mini-SWE-Agent）
Mini-SWE-Agent 完全不试图管理上下文。 完整的消息列表无界增长，依赖 LLM 原生的上下文窗口（Claude 4 家族可达 100 万 token）。 这种简单性带来完美的可复现性和直接的轨迹分析——对研究基线系统而言是刻意为之的选择。
9.3 递归摘要（Aider）
Aider 的 ChatSummary 类实现递归折半算法。 当消息历史超过 max_tokens（默认 1024）时，它按 token 数把消息分成两半，尾部（最近的 50%）原样保留。 头部经一次 LLM 调用生成摘要（summarize_all()）。 若“摘要 + 尾部”仍超限，过程递归最多 3 层。 可配置一个单独的“弱模型”（如 GPT-3.5-turbo）以低成本完成摘要。
9.4 可插拔压缩（OpenHands）
OpenHands 用抽象的 Condenser 基类开创了可插拔记忆管理。 V0 应用带了 10 个实现；V1 SDK 把这个动物园精简为 3 个（NoOpCondenser、LLMSummarizingCondenser、PipelineCondenser），都架在 RollingCondenser 基类之上——一次意味深长的简化，大多数专用变体被证明并不必要。 整合带来两个升级：压缩凝聚本身是事件溯源的（日志里有 CondensationRequest/Condensation 事件，压缩历史可重放），而且凝聚器兼任错误恢复——上下文窗口溢出与畸形历史错误触发一次压缩而不是崩溃。 摘要凝聚器还在事件数阈值之外增加了 token 计数触发器（max_tokens），使 OpenHands 与下文的阈值压缩家族对齐。
9.5 阈值压缩（七个系统）
Claude Code 的压缩在运行中的 token 估计进入模型有效上下文窗口下方的缓冲区时触发（AUTOCOMPACT_BUFFER_TOKENS = 13 000，另有可用环境变量覆盖的百分比阈值供测试）。 流程：(1) 从消息中剥离图片（替换为 [image] 标记），(2) 按 API 轮次对消息分组，(3) 调用 LLM 生成会话摘要，(4) 创建一条 SystemCompactBoundaryMessage，把压缩前的历史与摘要分开。 压缩后清理恢复最多 5 个文件（POST_COMPACT_TOKEN_BUDGET = 50 000），并把技能截断到每技能 25 000 token 的预算。
Codex 经专门的 /responses/compact 端点同时支持本地进程内摘要与云端摘要，由 model_auto_compact_token_limit 控制摘要何时触发（单独的 /memories/trace_summarize 端点服务于第 9.6 节的记忆管线）；远程压缩 v2 路径与按线程铺开的 token 预算（带余量提醒与耗尽时的轮次中止）在 2026 年春季版本中加入。
Gemini CLI：多阶段上下文管线。
Gemini CLI 的上下文管理比简单压缩精巧得多。 顶层，当历史超过模型 token 上限的 50% 时，ChatCompressionService 触发，调用 Gemini 生成状态快照，并逐字保留最近 30% 的历史（token 预算截断预趟和一个 PreCompress Hook 现在会在压缩前先行触发）。 其下，一个专门的上下文处理器模块实现多阶段上下文蒸馏管线，带可插拔处理器（滚动摘要、节点蒸馏、节点截断、块降级、工具遮蔽、状态快照），在 v0.43–0.45 中整合为一个 ContextManager——在工作缓冲区里维护原始对活动（pristine-versus-active）的上下文图，用带迟滞触发阻尼的编排器跑处理器，并用按观测 API token 计数校准的自适应 token 计算器取代静态的每 token 字符估计。 另一个 ContextCompressionService 跟踪逐文件的压缩级别（FULL、PARTIAL、SUMMARY、EXCLUDED），粒度细于 Claude Code 的“已压缩/未压缩”二分；一个可插拔的 AgentHistoryProvider 接口让扩展替换自己的压缩逻辑。
Mistral Vibe：中间件触发，现已两层且响应式。
Mistral Vibe 的 AutoCompactMiddleware 在每轮之前检查 context_tokens >= auto_compact_threshold；压缩例程本身已抽成 CompactionManager，自 4 月以来长了三处精细改进：压缩后的状态是一个上下文信封，把此前的用户消息连同摘要重新注入（原始任务目标因此在重置中幸存）；缓存友好的主摘要回退到一个专用的无工具摘要器；同一例程还会在某轮中途撑爆上下文窗口时响应式触发。 经中间件管线的集成在架构上仍比循环内检查干净：压缩只是又一个轮次策略。 Mistral Vibe 互补的 RewindManager 按用户消息建立文件系统级检查点，支持带回退（可选恢复文件）——如今还能分叉到新会话，并经 ACP 暴露，IDE 客户端可以驱动回退。 曾经独一无二的检查点机制如今有了更细粒度的兄弟：OpenCode 为每个项目维护一个影子 git 仓库（在真实工作树上用独立的 --git-dir），在流开始前、步骤开始、步骤结束时打快照，产出逐步骤的补丁部件和“对话 + 文件系统”的完整还原。
Hermes：谱系压缩。
Hermes 落在阈值家族（触发点为上下文的 50% 减去 max-tokens，64K 下限；保护前三条消息加一个有 token 预算的尾部；迭代式辅助模型摘要上限为 min(上下文的 5%, 12K token)），但增加了一个其他系统都没有的构造：压缩不重写转录——它终结会话。 每次压缩关闭当前 SQLite 会话（end_reason=’compression’），轮换到经 parent_session_id 链接的子会话；谱系助手沿祖先遍历，会话搜索在谱系上去重。 上下文管理与会话持久化变成一个机制，任何历史都不会被销毁。 引擎可插拔（一个 ContextEngine 抽象基类），呼应 OpenHands 的凝聚器。
Pi：会话树上的压缩。
Pi 在 contextWindow 16,384 token 处触发（保留最近 20K），并借了其他两种策略的特质：摘要是迭代合并的——更新提示词重新吃进上一个摘要，而非从零重新总结（递归摘要特质）——一个 session_before_compact Hook 让扩展完全否决或替换结果（可插拔压缩特质）。 独特的基底是会话本身：一棵只追加的 JSONL树，每个条目带 id/parentId，可移动的叶指针定义活动分支。 /tree 导航、/fork 与 /clone 把其他 Harness 实现为三个独立功能的东西（检查点、回退、替代探索）统一起来；放弃一个分支时可选择生成一段 LLM分支摘要拼接到新位置，探索因此永不丢失——代价是文件系统状态不予恢复，这是明文写下的权衡。 累积的 <read-files>/<modified-files> 列表作为结构化记忆跨压缩持久存在。
OpenCode：锚定式增量摘要。
OpenCode 在 limit.input 减去预留输出余量处触发，用 chars/4 估计（整棵代码树里找不到任何分词器），并产出语料库中最显式增量式的摘要：上一个摘要经 <previous-summary> 块传回，由一个隐藏的、被剥夺全部工具的 compaction 智能体合并（“保留仍然成立的细节，删除过时的细节”），写进强制的 Markdown 分节（目标 / 重要细节 / 工作状态 / 下一步 / 相关文件）。 两个用户轮次的逐字尾部被保留；可选的修剪软删除旧工具输出，保护最新的 40K token，且只在可回收超过 20K 时触发。
9.6 持久记忆管线
本研究的 4 月版可以每个系统用一句话描述跨会话记忆：这里一个 Markdown 上下文文件，那里一个转录存储。 三个月后，持久记忆成了厂商原生系统差异化最激烈的战场，而各设计在一个轴上分歧得颇有教益：谁来写记忆，谁来审它。
Codex 跑着最自主的设计。 一个后台两阶段管线从最近的会话铺开（rollout）中抽取结构化记忆（每 rollout 一次 LLM 抽取，写入 SQLite 状态库，带租约任务、重试退避与密钥脱敏），然后整合成文件系统工件，放在以 git 为基线的 ~/.codex/memories/ 根下——整合由一个沙箱化的内部子智能体完成（无审批、无网络、只许本地写），审查一个 git 风格的工作区 diff。 记忆注入新会话时带引用跟踪与基于使用量的排序。 Codex 因此是语料库中第一个长期记忆由智能体而非代码维护的系统；一个实验性的“编年史”（chronicle）边车把同一套机制延伸到被动的屏幕上下文。
Gemini CLI 朝相反的治理方向移动。 它 4 月时那个可调用的 save_memory 工具已经消失——系统提示词现在直白声明不存在这样的工具——取而代之的是：(a) 模型用普通编辑工具直接编辑 GEMINI.md 或私有的每项目 MEMORY.md 索引；(b) 一个异步的技能抽取子智能体，挖掘已完成的会话转录，把规范的补丁文件写进每项目的 .inbox/，由用户审查并经 /memory 应用。 Codex 让智能体自主整合记忆，Gemini CLI 则在抽取与持久化之间插入一个人工把关的审查收件箱——语料库中唯一这样的设计。
Hermes 把持久记忆刻意做得极小且缓存友好：两个有界的 Markdown 文件（MEMORY.md，2,200 字符；USER.md，1,375 字符），作为冻结快照注入，会话中途写入落盘但不作废提示词缓存。 会话召回是确定性的——一个 session_search 工具跑在触发器维护的 SQLite FTS5 表上（BM25，外加面向中日韩文字的三元组索引），“任何地方都没有 LLM 调用”——嵌入只存在于可选的记忆插件里。 OpenClaw 出货一个 Active Memory 插件（留档说明：它早在我们上一版审计的那个 4 月发布里就有），在主回复之前立即运行一个专用的记忆子智能体，另加它更早的可选 LanceDB 会话记忆扩展。 OpenHands 把记忆折进它的上下文文件约定：一个 <MEMORY> 提示词节指示模型把持久事实写进 AGENTS.md 本身。 Claude Code 持久化每项目的 Markdown 事实记忆目录；Pi 与 Mini-SWE-Agent 刻意不持久化会话基底之外的任何东西。
观察 5。持久记忆已取代压缩，成为上下文工程的前沿。压缩设计已经趋同（11 个系统中的 7 个用阈值触发的 LLM 摘要，且越来越多地带增量合并）；如今区分这个领域的是记忆的写入路径。四种治理模型并存：智能体自维护（Codex：沙箱化子智能体在 git 基线的存储上整合记忆）、人工把关（Gemini CLI：抽取子智能体写入补丁收件箱，用户经 /memory 审查）、模型直写但有界（Hermes：字符上限的 Markdown 快照，按会话冻结以保缓存卫生；OpenHands、Claude Code：上下文文件约定），以及轮前智能体召回（OpenClaw 的 Active Memory 子智能体）。值得注意的是，11 个系统中没有任何一个把基于嵌入的检索作为主要记忆基底——观察 13.2 的确定性检索发现从代码延伸到了记忆，生产级的天花板是 SQLite 全文检索（Hermes）。
9.7 仓库上下文
除会话历史外，智能体还必须管理代码上下文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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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der RepoMap：基于 tree-sitter 的符号索引，用 diskcache（SQLite v4）——仍是语料库中唯一的排序仓库地图。 符号按与当前对话的相关度排序。 Token 预算自适应（map_tokens，默认 1024），大仓库另有 map_mul_no_files 乘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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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laude Code 记忆系统：经专门的 claudemd 子系统自动发现 CLAUDE.md 文件（从工作目录起遍历受管理、用户与项目三个作用域），作为嵌套记忆附件注入并去重；独立的 memdir 机制管理每项目的持久自动记忆目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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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odex 指令：分层 AGENTS.md 指令——准确说是从项目根到工作目录的拼接（嵌套内容追加在最后，所以“优先级”只靠位置成立），外加一个 AGENTS.override.md 逃生舱，以及可配置的根标记与回退文件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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Gemini CLI 上下文文件：由文件夹信任门控的三作用域 GEMINI.md 合并（全局、扩展、项目），加上经工具输出注入子目录上下文文件的 JIT 机制，以及私有的 MEMORY.md 项目索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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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istral Vibe JIT 发现：提示词中的顶层 AGENTS.md（用户与项目作用域），并且——自 v2.19 起——当 read_file 触及其下文件时即时浮现嵌套的 AGENTS.md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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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ermes 带威胁扫描的层级：先到先得的遍历（.hermes.md/HERMES.md 直到 git 根，然后 AGENTS.md、CLAUDE.md、.cursorrules）；每个上下文文件都做提示词注入模式扫描，命中即整体拦截；一个子目录提示跟踪器把每目录的上下文文件附加到工具结果，保持缓存的提示词不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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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i 祖先遍历：从 cwd 到根收集 AGENTS.md/CLAUDE.md 进 <project_context> 标签；仓库控制的配置（扩展、技能）的加载受信任门控，但上下文文件无条件加载——一个成文的、刻意的注入面接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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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penCode 拉取式附加：AGENTS.md/CLAUDE.md/CONTEXT.md 向上遍历（首个文件名优先）加远程 URL 指令文件；当 read 工具触及其下文件时，嵌套的 AGENTS.md 惰性附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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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penHands 第三方摄入：技能子系统把 AGENTS.md、.cursorrules 与嵌套的每目录 AGENTS.md 作为带作用域的规则摄入——一个系统读取三个其他生态的约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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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penClaw 转录：JSONL 转录文件按智能体/会话持久化在 ~/.openclaw/agents/<agentId>/sessions/<sessionKey>.jsonl。